「丟下『營地』的職責好嗎？」魯塔莉向新加入隊伍的少女開玩笑。

「答應你們了嘛。」

刀鞘與刀鍔撞擊時會發出清脆的響音，一如神樂坂亞鬼其人。

「再說，少了一個呢。」她顧自續說：「兩個人去靜止神殿，不跟送死沒兩樣。」

「這倒是難以否認。」從容猶如斗篷牢牢覆肩。

兩人或三人在碧斯塔托法中心無有什麼差異。興許只是多一分安心，抑或多一具屍體。不過，曾幾何時探險隊伍須由三至五人組成儼然成了不得不遵守的公式，彷彿其他數字會直接導致破滅敗亡。就算是經驗老道的探險家亦不曾打破此規則──然而嚴歆心意已決。對機關師來說，那些擱在前線營地一摞摞豐美果實般的研究文件比藏在碧斯塔託法深處的未知物事更像寶藏。

延過最後一幢傾倒的房屋，便正式出了「營地」觸手能及之疇。自此道可以前往虛盈，也可以前往靜止神殿。探險家想開拓原先不存的徑路，繼而發掘無人知曉的真相。預言早就拋在腦後──即使為了純淨之風啟程的虔誠信徒不知凡幾，真正能帶回價值連城珍物的總是唯物主義者。

「除了我們和『墓園』，沒有其他人到過『前線』嗎？」坎斯蕾一邊問一邊將望遠鏡架上雙目。

「沒有。」

「哎？」

「大概死在半路上了。」聳肩攤手一氣呵成。死亡從非新鮮事。

發問者早就傾神尋找目標，無暇理會雲淡風輕的答案，只含糊地應了一聲聽不出是「喔」、「是」或「啊」。

若排除令人費解的詭秘力量，碧斯塔托法的生境實與未經開闢的荒野別無二致。形色殊異的魔物棲息走臥，相獵相食，相親相哺──此方圓一公里內的魔物俱屬低威脅性，是神樂坂姊弟的威嚇獵殺之成果──身披東洋衣飾的少女頗滿意地望著蔓衍至視野不及處的曠野，吹噓兩句的衝動尚未成形就自然消散。坎斯蕾的目標是兩頭狀似氂牛的沉甸影子。

「好，找到了！交給我！」

「哦──！」

善於誘捕馴服的獵人立即行動，覷準了落單的三匹魔物，在對方及於判斷敵我前就將暗示刺進混濁的雙目。接著她小心翼翼地挨近，它們遂垂下頭顱，將角親暱地抵上少女伸出的指掌。坎斯蕾滿意地笑出。兩人似懂非懂地跟在背後。

魯塔莉正要開口，坎斯蕾搶先一步：「魯塔莉，可別打毛皮的主意呀。」

「呿──」

奉行相反價值觀的雙方應當不共戴天。就連崇拜山或憧憬海，都能引發不亞於拋擲炸彈的衝突。魯塔莉獵捕魔物時通常用陷阱。坎斯蕾對待魔物卻如一般走獸甚至狀如寵物。但兩人是同生共死的盟友。可能成為矛盾導火線的會話總在幾聲不認真的埋怨中落幕。

碧斯塔托法深處是風眼。最惡劣的雷暴區域周圍填滿譬似寧定鄉間的靜謐。遠方傳來鳥雀花腔清唱。微風拂過臉面。時間仍在推移。愈是遠離謳歌原野，天穹的色澤愈鮮豔。鮮豔的顏料垂覆大地，命翠綠也益發翠綠。稍不留神，會產生自己祇是在午飯後信步閒蕩的錯覺。遇見岔路時往北延去，便聞不到鹹味濡濕的空氣。「靜止神殿」確實像是會矗立在此般心曠神怡之處。